古诗艺术探胜--各有千秋

佚名   
             熟悉摄影的人都有体会，对同一景点，选择的角度不同，拍摄出来画面及效果均不相同。诗歌创作也一样。尽管是同一主题、同一对象，由于作者的观察点不同，笔下的客观事物也随之而异，其作品的意境也有很大的区别。

    试看唐代几首描写思妇想念征夫的作品。先看沈如筠的《闺怨》：“雁尽书难寄，愁多梦不成。愿随孤月影，流照伏波营。”丈夫远戍边陲，书信难通，梦中难逢，只好把思念之情托付空中的月亮，随着它的流光来到丈夫的身旁。这首诗通过夜不能寐表达思夫的感情。

    施肩吾的《夜笛词》从另一角度落笔：“皎洁西楼月未斜，笛声寥亮入东家。却令灯下裁衣妇，误剪同心一片花。”明月皎洁，斜照西楼。一个少妇在灯下为在外征战的丈夫截衣。忽然，嘹亮的笛声传来，她的思绪受到了干扰，情不自主地剪出一片同心花。诗中没有正面写少妇思念征夫，但思念之情自然流露。

    再如张仲素的《春闺思》：“袅袅城边柳，青青陌上桑。提笼忘采叶，昨夜梦渔阳。”一个少妇到城外采桑，她提着篮，心绪不定，竟连采桑也忘记了。她为何这样丧魂失魄呢?诗的未尾点明缘由，原来她昨天夜里梦见戍守在渔阳的丈夫!俞陛云在《诗境浅说》中说：“五言绝句中，亿远之诗，此作最为入神。”

    再如宫怨诗。在封建社会里，封建帝王荒淫无耻，穷奢极欲，从民间选取美女充塞后宫。这些宫女们的命运极为悲惨，她们没有自由，没有欢乐，没有爱情，忍受着精神上的无穷折磨。为此，诗人们常常通过诗歌反映她们的不幸。对这一相同的题材，描写的角度也是多种多样的。

    从正面描写。如白居易的《后宫词》：“泪湿罗巾梦不成，夜深前殿按歌声。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这是描写失宠宫女的内心痛苦的典型之作。全诗仅四句，首句写“悲”，次句写“恨”，第三句写“怨”，末句写“痴”。二十八个字将这位宫女的内心世界写得活灵活现。

    从侧面描写。如张祜的《赠内人》：“禁门宫树月痕过，媚眼惟看宿鹭窠。斜拔玉钗灯影畔，剔开红焰救飞蛾。”这首诗写一个宫女在深夜独坐宫内，凝望着栖宿的鸳窠。这时，一只飞蛾扑向灯火，她拔出玉钗，救出这可怜的小生命。宫女救出了飞蛾，可是谁去救她呢?诗中虽没有直接揭示宫女的心态，但读者可以思而得之。

     从对面描写。如王昌龄的《春宫曲》：“昨夜风开露井桃，未央前殿月轮高。平阳歌舞新承宠，帘外春寒赐锦袍。”诗中说，皇帝对“新承宠”的宫女关怀备至，春暖天气里，唯恐其受凉，特赐锦袍以御寒。有人得宠，必有人失宠；有人受到照顾，必定有人遭受冷落；有人得宠而喜，也会有人失宠而悲。这首诗妙就妙在从对面落笔，正如沈德潜评论的“只说他人之承宠，而己之失宠悠然可会。”

     以上列举的闺怨诗和宫怨诗，都是唐人绝句中的上乘之作。对相同题材的处理，诗人们能从不同的角度去描写，绝无雷同；出于这些诗都具有不同的特色，可以说是难分高下，各有千秋。从这里，我们可以得到一个启发：相同的题材完全可以从多角度去表现。正如摄影一样，同是拍摄黄山风光，只要角度选得准，选得好，不论在什么地方，都可以拍出好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