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神
佚名
鬼神
鬼神乃自人心起
驱鬼弄神还为人
天堂是什么?地狱是什么?为数众多,法力无比的神祗,它们来自何方?几千年来,鬼神观念渗透到中国社会各处、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民族心理?当人们沉迷于鬼神的魔力圈内,盼望着去做神仙,敬畏侍奉着鬼神,以世俗生活的经验去对待鬼神、侍奉鬼神,赋予鬼神以有血有肉有情感的人的形象,这种种古代汉民族信仰鬼神的方式以及这种方式所体现的汉民族的传统心理,似乎是那样神秘莫测。而当人们从鬼神的魔力圈内跳出来,冷静地、理智地把它当作一种文化现象进行审视的时候,鬼神的魔力和汉民族鬼神信仰的传统心理,就都变得清晰起来了。看起来,这一切很像是人类自己为自己导演的—幕幕戏剧。
茫茫宇宙,斗转星移。先民在寻求生存繁衍的机会的同时,始终面对着无数的不解之谜。大自然向先民展示了无穷魅力时,也促使先民们不断思索、探寻着大自然的奥秘。经过了一代又一代的思索,终于,他们找到了心中那无数个谜的答案,这个答案就是——“神”。这些日月星辰、风云雷电、江河湖海,……。诸神以巨大的威力,操纵着自然界的一切。“神,引出万物也“,没有神,也就没有万物。
当我们的祖先将这些原本无法解释的自然现象归结为神,用这样一种原始思维方式去审视、解释自己所能看到的一切的时候,一个个想像出来的奇形怪状的神,也就伴随着他们对宇宙万物的解释而诞生了。这些被先民根据自己的生活经验和智力水平想像出来的神,在各自所具有的领域里发挥着威力和作用。不过,在远古时候人们的心目中,每个神都是独立的,各自为政,没有统属,也就是说,神与神之间还没有什么联系;一个个具有极大威力、独立的神,就这样被创造出来了。
先民对生与死的思考并非同步进行的,令先民真正困惑、感兴趣的是人的死。而人从哪里来(生)的问题,一直迟到女娲、盘古“出世”才作出解释,而对人到哪里去(死),却是早就已经开始注意并寻找答案了。死,是人人都能看见、人人都要走的一步,但人死后究竟到哪里去?先民从“梦”得到了答案。人在睡着的时候,能够看见自己像醒着时所进行的活动,而且死了的人也时常在梦中出现,于是人由肉体与灵魂组成的观念产生了。人可以死,人体内的那个小人则不会死,人死后离开肉体的那个小人为“鬼”。“鬼”在先民梦的启发下产生了。鬼来到了人间,与神一道开始了它对人类生活越来越大的影响。
在浑沌初开之后,先民的思维又孕育诞生了创世之神——盘古。处在原始阶段的童年人类想像,天地最早浑浑沌沌像一个大鸡蛋,鸡蛋中孕育了一个名叫“盘古”的神。开天辟地的盘古创造了天地之间的各种神灵,它们也就按照盘古的意志进行相互联系的活动。一些在先民看来无法解释的具有规律性的现象,在这里有了答案、得到了完满的解释。
先民的造神造鬼,一方面是在探索天地万物以及人类的起源,另—方面还在于解释自已所面对的许许多多强大的异己的力量。“万物有灵”的观念使人们认定人在自然界所遇到的一切“友好的或不友好”的事情都是神的作为,于是人们跪倒在所有健大的自然力的脚下,崇拜神、向神祈祷,表示感谢或赎罪,希望神能原谅自己的过错,并能保佑自己。但是,神并没有因为他们虔诚的跪拜而减少对人类的惩罚,灾难仍然接踵而至。于是,先民认为神中有凶神与善神之分。先民在鬼神面前保持着可贵的自信心,与凶神恶鬼相抗争、“精卫填海”的神话就是这种不懈抗争精神的曲折写照。
“超人”的出现,增强了先民战胜异己力星的信心和勇气,同时,也使先民产个了一种观念:人可以利用某种方式来驱动神,达到自己的目的。这叫做“咒语”。而只有巫觋才可以使用它,通过咒语和某些象征性的动作,如所谓“巫步”等巫术方式,去请神、降神。巫觋利用巫术的手段能够沟通人与神之间的关系,直接领受到神的意志,仙这种能力只有巫觋才有。许慎《说文解字》解释“巫”曰:“女能事无形,以舞降神者也”解释“觋”曰:“能齐肃事神明者。”故而后世形象地称他们为“神汉”、“神婆”,而他们的降神方式为“跳大神”。巫术与巫师有其特定的历史地位。在原始社会中,巫师利用巫术,作为人类与大自然斗争的一项附属性手段;巫术提供给原始人一些现成的仪式行为与信仰,能使人类在自然界面前持有可贵的自信力,战胜犹豫、动摇和悲观。因此,巫术是人类文明进步的必经阶段。中国古代的巫术相当发达,早在殷代就已有关于巫术的记载。
神选人的时候就造出了富贵人与贫贱人。人,生来就有贵贱之别。管理人世间富贵与贫贱两种人的最高统治者——君主——又被人们神化,披上了“天子”的外衣,即神的儿子,人们对他的服从要像对神的服从一样,人们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了神;交给了天子。但人们仍在寻找解脱痛苦的“药方”,终了,还是回到了一直没有间断过作用于人类的鬼神的怀抱;中国土生土长的道教在魏晋时期成熟了,两汉之际由印度传入中国的佛教也在这个时期站稳了脚跟.它们都以悲天悯人的姿态,向苦难的芸芸众生张开了温暖的怀抱。于是、忍受不了压迫的、富贵而想长生不死的、个体生命意识觉醒后无路可走的……、上至天子、王公大臣,下到贫民百姓.凡有忧思的人、全都投入了佛道二教的怀抱。投入了由先民创造、在新的历史时期又被人们赋予了新的内涵的鬼神的怀抱,在那里寻求心灵的平衡、解脱苦难的途径。
道教和佛教具有吸引人的魔力,很重要的原因是在于它能为人类的实际生活提供各种“方便”与“需要”,能解除人们的忧患.增强人们生存的信心。人在—生中所惧怕的种种忧患,都在宗教那儿得到了应付的能力、它能把人引向没有苦难的温馨境地。到达幸福的彼岸。汉民族信奉的道教和佛教,完全具备了人们的这种需要。
道教源于先秦的道家,奉老子为教祖和最高天神,同时承袭了中国古代社会的巫术和求仙方术.约在东汉晚期逐渐形成宗教。道教是一种以生为乐.重生厌死,从而追求长生不死的宗教。人惧死重生,希望长生不死、而道教正好投合了人们的这种心理需要。他们引经据典罗列出一大串长生不死的人——仙,来论证人长生不死的事实。道教的理论家葛洪在《抱朴子·内篇·对俗》中强调仙人的基本特征就是长生:“仙人或升天,或住地,要于俱长生,去留各存其所好耳。”这对于惧死重生的人来说、既富有诗意.又求之不得。要达到成仙的境界。不外两条道路:一是“弃欲守静”,在自身形体中修炼”精、气、神”而成仙,称为“内丹”;—是烧炼矿石药物以成“金丹”服食后也可成仙,称为“外丹”。
道教是多神教,仑所尊奉的神极为复杂。最初、道教尊老子为最高天神;称其“能为天神所济,众仙所从”,晋时、道书中又出现了元始天尊之名,嗣后他的地位逐渐高于老子,后来,又以元始天尊为玉清,以老子为太清,号“道德天尊”,又有上清灵宝天尊,并称“三清”。道家认为,世间可分天人两界,神有天神、地祗、鬼与诸仙之分、各类神都有最高的统治者。天界分三界36天,最高统领是玉皇.亦称“玉皇大帝”,也是神仙世界的皇帝,与协助玉帝执掌天道的合称“四御”。男女神仙的执领者是东王公和西王母。道教认为,功行圆满的善男信女可得道成仙,其方式有三,第一等是肉体飞升的天仙;第二等是游于名山的地仙;第三等是先死后蜕的尸解仙。此外,人间还有10大洞天、36小洞天、72福地,是上天派遣群仙统治之所。鬼界的执领者是十殿阎王,地狱有36层。
与道教不同,佛教认定人必死无疑,没有一个人能逃得过“死”字关。人生充满了苦难,生老病死、所憎恶之事、骨肉分离、欲望得不到满足等产生的苦,谁也躲不开。为了解脱诸苦,唯一办法就是皈依佛教,行善积德,待来世便只有幸福,没有苦难。
道教与佛教,一个讲今世能长生不死,另一个讲来世可得幸福,一个能使人摆脱人生中最大的忧患——死,另一个能使人摆脱人生中与此有同样份量的忧患——苦难,它们的相辅相成,使中国古代各阶层人士都热衷于兼收并蓄,不以对立为意。道教与佛教解决了人凭借自己力量难以解决的忧患,人们在高大的佛寺和道观里,忘记了人世间的不平和苦难,得到的只是宁静、满足和希望。
道教和佛教尽管录纳的鬼神名称不同,教义也有千差万别,但都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作为基本信条之一,只是佛教讲究前世、今世、下世,而且十分看重今世与下世,认为善恶定有报应。道教比佛教更为彻底与急切、善恶报应等不得下世,现世就报。而且鬼神如影相随,并被给予生活化了的解释,日常所见所遇的福祸都是鬼神在报应。在人不能主宰自己命运,无法惩恶扬善的社会生活里,不把希望寄托在神佛身上,还寄托在何处呢?鬼神通过人们的心理意识折射出神奇的力量,人们借以安慰自己心灵,预卜吉凶。人们又根据自己的成败,更加相信鬼神的存在。
佛道二教不仅强化了汉民族应付人生苦难的能力,使人在不平的社会现实中能够得到心灵的慰藉,而且还为汉民族描绘出“—幅极其吸引人的美好图景——天堂。天堂,是神佛以及一切终生行善积德的人死后灵魂所居住的地方,但早在上古时期,先民就把天安排为神灵的居住之处了,只是当时没有人的立身之地,佛道二教兴盛以后,天堂的大门就开始由佛道二教把守。世间的人仰望天堂,盼望实现自己无法在世间满足的欲望,天堂的神灵也时刻伸手援引愿意前去的人们,有各路神灵来接引。但这其间还有了条漫长的道路——修行。无论是佛教还是道教,都为他们的信徒提供了一整套得道成仙进人天堂的修行方法。除此之外,另有一条道路可行,那就是在现实生活中行善积德。“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是汉民族历来宗奉的信条。这个信条,正是道教、佛教因果论为汉民族广泛接受的根深蒂固的思想基础。“善有善报”中的“善”,即是行善积德,“善报”就包含“升入天堂”之意,人只要行善,不管是什么人,终究都能得到善报。仅积善行一世,还不行,要二生、三生,乃至百生千生都积善,总有一天能够达到自己的目的。
尽管天堂的神灵为人们铺设着通往天堂的道路、尽管人们也以各种力式企图挤上这条道路、但在人们心灵深处,地狱一端仿佛有千钧重量。人们一方面惧怕地狱,另一方面又把那儿设想成一个公正的审判台,希望能在地狱中对人间的一切不公平有个公正的裁决,使“恶有恶报”、地狱就以这样的双重面目,在汉民族心灵深处畸形地发展着。
人类进入文明社会以后,受到的束缚越来越多,主要是来自精神上的束缚,礼法思想深深地侵染了汉民族的鬼神信仰。尤其汉代“独尊懦术”局面的形成,儒家礼教这张铁网收缩得就越发紧了。在这种情况下,人们总要冲破束缚,回复人自然的本性、人的肉体不能逃出现实社会的种种束缚,人的自由精神却可以冲破一切束缚而创造出完美的境界与形象,来满足自已渴望、追求自由的心理。这种理想形象就是神仙或是仙人。方士们把“仙”纳入了鬼神文化系流,使“仙”失去本来自由形象的意义,但却投合了人们对死的忧惧,对长生不死、享乐的追求心理,赢得了社会上从上到下的人心。仙的变形,造成了汉民族长达二千多年的求仙运动,追求长生不死、享乐无期的意向,始终占据着芸芸众生的心灵。
与敬神拜佛同步发展的,是人们对神佛的祭祀。祭祀神佛也是出于功利的目的。是全民性、自发性的集体活动。而且还有着具体地点、时间的规定、古人以为,人死后精魂可以依附于某种自然物、成为这种自然物之神,于是便要对这种神灵进行祭祀。 《淮南子·池论训》云:“炎帝于火死而为灶。高诱注:“炎帝神农以火德王天下、死托祀于灶神,”《山海经》毕沅注引《龙鱼河图》云:冯夷“水死化为河伯”等等;,类似的还有订多山川草木、鸟兽鱼虫之神、它们往往都被认作是某些鬼魂的寄托物而受到祭祀。汉唐以后.随着佛教的渗入,关于天堂地狱的描绘使得对鬼魂的祭祀活动更加兴盛,不过这些祭祀已不属原始宗教的鬼魂崇拜了。
早期的祭神不管形式如何简单,那庄严肃穆是不言而喻的、因为他们的生活,甚至生命,都与神紧紧系在一起。到了殷商时期,祭神已形成了一定的礼仪形式、对于什么样的神行什么样的礼、供奉什么样的祭品,在甲骨卜辞和先秦其他典籍中都有着大量的记载。人们以虔诚的心理与丰厚的礼品祭神,是为了讨得神灵欢心。但讨得神灵欢心的祭神,不惟有这一种形式。早在商代、就有以歌舞娱神。据朱天顺研究认为、用奏乐、唱歌、跳舞来祭神是古代比较普遍使用的一种祭神仪式。与以牛、猪、羊或人作为牺牲祭神相比,这种歌舞娱神的祭神方式、既简单又实用。所以,在一般情况下,人们祭神更多采用的是这种方式,而且这种方式一直为人们沿用不衰,并得到发扬光大。
在重礼仪的儒家恩想成为汉民族占统治地位的思想之前,存在着以牺牲祭礼的方式,也存在着以歌舞娱神的活动。但是当“独尊儒术”的局面形成以后,情形就发生了变化。儒家十分看重祭礼,孔子认为“礼仪有序”,祭神不应当“恣性”。从汉代开始,天子祭神,大都是率领文武百官们行施庄严的祭礼。这也与当时已基本完备了政治等级制度有关。但是,在民间百姓那里,虽然精神生活被纳入了“三纲五常”的轨道,但祭神却更多地沿着歌舞娱神的形式发展,而且渐渐有了自娱因素,人们在娱神话动中享受着平日难以得到的快乐。
民间的祭神由娱神走向自娱,宗教在一定程度上起了催化剂的作用。宗教对于民间娱神极力支持,因为民间所娱之神,基本上都是道教鬼神话系的成员,而且民间娱神或自娱的日子,也都是道教的节日。那种大规模的热闹场面、正好显示了道教的威风与兴旺。
佛教也在带来他们的思想体系、鬼神队伍的同时,带来了他们的鬼神节日。各位佛祖的生日、十二月初八的佛成道节、七月十五日的盂兰盆节和四月初八的浴佛节。佛八道节,也就是后来演化成为汉民族的“腊八节”。这个节日除了向佛行施祭礼之外,主要是吃腊八粥。至于民众积极参加浴佛节,主要目的是为了在祭祀佛祖的时候得到娱乐。
就这样,民间娱神活动中原本就有的自娱倾向,在宗教的推波助澜下,迅速地向前发展,出现了祭神中以自娱为主的“赛神”活动。秋收之后,正是余闲之日,一年的疲惫,丰收的喜悦,各种因素汇集于一起,赛神正好提供了宣泄机会、而且人们也确实能在其中得到平日难以得到的怡愉。在这种自娱中,神不存在了。
汉民族祭神的主要对象是神,但在丧葬及与此相关的仪式中,主要对象则是鬼。丧葬仪式及观念,以另一个侧面反映着鬼神信仰的文化心理。
神与鬼都有超人的力量,都对人世起作用,但因为鬼神与人的关系不同,与人有着血缘关系的鬼使人对鬼的态度非常恭敬小心。极为看重血缘关系,以“孝”为纲的汉民族,认为如何对待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鬼,是人是否继续行孝的问题。所以,汉民族鬼神信仰文化——丧葬文化中,“孝”是它的核心内容,有着极强的社会性与血缘性的双重性质。据说,在远古时人们并不那么看重丧葬,人死后随意处置尸体,并无严格的规定。随着社会的发展,原始的丧葬方式逐渐发生变化,人们对死者的尸体由不葬而改为埋葬。这说明鬼魂崇拜在当时的葬礼中已经得到表现。但是,在儒家建立自己伦理道德体系的时候,却把葬与“孝”联系了起来,掩埋亲人,是“孝子仁人”的行为。人们处理尸体,不仅筑墓植树立碑,制定了一整套对待死者的丧葬之礼,而且,是否按照这些方式行事,成了孝与不孝的标志。在极为重视孝道的汉民族中.不孝是大罪,于是,埋葬死者,安排亡灵在阴间的生活,成了汉民族神圣的职责。
汉民族如此看重丧葬.制定了如此繁复的丧葬之礼,并代代相沿不衰.还包含有对死者之魂——鬼的恐惧因素。随着鬼魂信仰的加剧,人们把世间不可思议的怪事、恶事,都与鬼的作祟连在了一起、认为那些冤死鬼、屈死鬼,无时不在伺机复仇。对待这些鬼,一方面,人们以各种打鬼、驱鬼的形式将之远远赶离人群,另一方面,则是以各种祭祀方式来讨好它。对恶鬼厉魂采取傩除的形式。《论衡·解除》云:“昔颛顼氏有三子,生而皆亡,一居江水为虐鬼;一居若水为魍魉;一居欧隅之间,主疫病人,故岁终事毕,驱逐疫鬼,因以送陈迎新纳吉也”。古代除邪驱傩的方式很多、常见的有佩玉、含珠、击鼓、弃旧、书符贴画、饮酒、爆竹等等。在民间,因地理环境不同,风俗习惯不同,傩除的方式也各有差异。
在道教兴盛、佛教传人中国以前,汉民族对待死者、以隆重的丧礼和厚葬力主。自从佛道二教在汉民族中站稳了脚、丧葬形式就开始逐渐向更为隆重的方向发展,
佛教地狱信仰的传播.不仅促使道教重新构画自己的鬼魂世界,而且也使老百姓日益相信人死为鬼后,确实要遭到阎王的审判、阴司的惩罚。要使自己的亲人脱离苦海,那只有依靠佛祖的神威,进行超度,使鬼早日超生。这种超度方式中最著名的,就是所谓水陆法会。中国历史上最早的超度亡魂的水陆法会是南北朝时期梁武帝开设的。但真正流行起来,还是在宋代,以孝开道、水陆法会才盛行起来。与此同时,道教为超度亡魂而制定的各种各样的斋醮仪式,在民间原有的祭神祭鬼的礼仪基础上迅速发展起来。如人从刚死开始,就有初丧、追七、周忌、安葬、除灵、覃服、荐祖、冥庆以及送鬼、暖材、开道、设召、起灵斩煞、招魂、召七、召三朝、度桥、招孤魂等等。这些丧葬中的超度活功,有些本身就采自民间信仰、所以很快就为民间所接受,在丧葬活动中流行起来。
按照释道二教说法,人死后经过超度,不是转世投生,就是升入天堂,不会在阴间停留多久。但是,汉民族没有轻易放弃自己原有的观念,而是将对待鬼魂的两种方式揉合在—起了,既厚葬,也超度。这大概是因为对鬼神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宁愿多破费些钱财,也要讨个保险的缘故吧。于是,厚葬与超度合一,就成了标准的丧葬形式,直到今天还在许多地方一丝不苟地执行着。
丧事隆重,厚葬死者,在相信有阴司、人死为鬼的时代里,办丧事是为了鬼,但人人心中也都明白,更多的还是为了活人。为长者办丧事、超度,贯穿着一个“孝”字。在“家天下”的中国古代社会中,“孝”在人伦关系、道德观念中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而为人子尽孝最好、最冠冕堂皇的表现方式,就是厚葬与超度故去的亲人。
因此,为了安慰鬼,也为安慰自己,汉民族的丧葬规模越来越大,形式也越来越隆重。
鬼神听命于制造鬼神的人
在汉民族鬼神信仰史上,究竟是鬼神掌握着人的命运,还是人掌握着鬼神的命运?即使从信仰及其文化心理的角度看,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很简单:渺小的人掌握着巨大的神灵。
从总体上说,汉民族崇拜一切鬼神,总是带着明确的目的,实用功利的成分胜过了敬仰的因素。人们创造鬼神世界,宗教整理鬼神世界,目的都是为了证明人世社会。鬼神世界能证明和支持人类社会现存的一切制度,其根本原因是人们在创造这个支持和证明人类社会的鬼神世界的时候,将人世间所存在的一切等级制度,搬到了天上地下,在那里建立起一个不可动摇的鬼神世界,再用来证明人类社会的等级制度是合理的。
人们为鬼神定等级,为其划定管理领域,而人们从人世社会中总结出“县官不如现管”的经验后.便与鬼神世界相联系,对各行业的神灵不得不敬畏,这其实是一种利益的交换。为达到实用的目的、求神拜佛的形式不断变化。儒家思想对鬼神的保留态度,对信佛道二教的官吏产生巨大影响,形成急功近利、遇到危难才去“临时抱佛脚”的现象。但在“急来抱佛脚”时,佛不给予脚抱的情况下,只得采用自罚的形式,这在内容上已失去了宗教本来的意义。
人对神佛采用实用的功利态度,神佛对人也是如此。人们在创造神佛形象的时候,将人间最美好的理想、最高尚的品德赋予了它们;但是.当宗教将神佛世界人间化后,神与人距离缩短了,固然可使世人更加虔诚地敬仰神佛,但神的人化本质上产生了异化。人们以世俗的眼光、世俗的心理去对待神佛、又使之世俗化。《西游记》98回那段故事则赤裸裸地将神佛写成索贿者了。西天佛祖的左膀右臂阿傩、伽叶索取“人事”被佛祖知晓后,不但不责难他们,还寻找理由说为“教后代儿孙有钱使用”,支持索贿。鬼神信仰的世俗化.说明了鬼神信仰的没落。
“为我所用”是统治者频频祭封鬼神的宗旨。封禅是古代统治者举行的一种祭祀天地的典礼。“封”是指筑土为坛祭天,古人认为群山中泰山最高,因此人间的帝王应到最高的泰山去祭上帝,表示受命于“天”。“禅”指祭地,在泰山下小山如云云山、亭亭山、梁父山、社首山、肃然山举行。实质上封禅是一种具有政治目的,又带有神秘性和宗教性的祭祀活动。
传说时代及夏、商、周三代,已有封禅的说法。秦汉时期,秦始皇和汉武帝都举行过封禅仪式.较典型地反映了古代封禅的情况。秦始皇统一中国后,曾巡行各地.率领车驾、文武大臣及儒生博士七十人到泰山举行封禅活动。他乘车从山南登上泰山之顶,勒石歌颂秦德,举行封礼,作为神圣的大事,然后又从山北下来,到梁父山上去行禅行。西汉中叶国势强盛,武帝又举行了封禅活动,之后的封建帝王也有几位都率臣下到泰山进行封禅,封禅不仅加强了封建帝王的统治地位,为统治音披上“君权神授”的外农,代天行命,欺骗人民、而且可以粉饰天下,宣承德政、封神历来被认为是“太平盛世”的大事,而只有有“功”有“德”的皇帝才有资格封禅。因此,帝王总在进行规模盛大的封禅活动中,借机宣扬本朝的太平景象,歌颂自己的功德。鬼神不过是帝王们郑重对待的政治工具而已。
人创造了鬼神,人利用着鬼神,人还幻想着驾驭鬼神。为此,人们发挥了充分的想象力,发明了各种各样的法术和法器。道士把古代帝王用来做发布命令、调兵遣将凭证的符移挪到鬼神世界里,形成自己的“神符”,用来调动神将鬼兵为自己服务,神符上的文字怪模怪样、用来驱神使鬼。与“箓”配合使其发生威力。“箓”是记载大神的花名册,手中有了箓就知道了大神的职责、连同“符”一起使用,统称为“符箓”、原本能力高强的鬼神、却在一张所谓符箓面前任人驱使,如此说来,鬼神的威力再大也大不过人。道士还掌握了天神的语言,即人们常说的“禁咒”、“神咒”或“咒语”,由此.可使鬼神受人派遣。道士不认为这是人掌握了鬼神的弱点,而是神赐于道士的特权,鬼神听到这种咒语,就犹如听到大神的命令.只好老实地听从安排驱使。道士驱使鬼神,还常用剑;剑本是中国古代的一种寻常的护身武器,但在人世间与鬼神世界都有着不同寻常的象征意义。剑是帝王权力的象征,带有了神意,只有了与符箓、咒语相同的功能。这样,道士们只要手中有了剑,就有了神权,就掌握了为自己效力的神将鬼卒。
这样,鬼神听命于制造鬼神的人,在名分上,鬼神凌驾于人世之上,而在实际上,鬼神却是人个折不扣的奴仆。人创造鬼神——人受制于鬼神——人利用鬼神、这就是人与鬼神关系的三部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