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运动
佚名
古文运动
横扫靡艳文风
引导文艺复兴
一次以复古为旗号的诗文革新运动,影响了中华近千年的文学创作。从此文学与政治、道德如影随形,成为社会生活的镜子。可以说“文以载道”是中国文学的真正灵魂。不了解这次文学革命,就无法真正理解中国的文学。
唐代,中国文化、经济空前繁荣。文学也因自身的发展规律,统治者的重视提倡到了空前的繁荣。唐宋文学在诗词相继成熟、发展到顶峰的时候.散文也因“古文运动”的倡导发展,开创了一个新时代,达到又一个高峰。
唐代,科举制度打破了汉魏六朝以来士族把持政权的局面,为广大中下层知识分子步入仕途,大开方便之门。从“贞观之治”经武则天统治时期,到“开元盛世”,强大的唐王朝创造了高度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但是繁盛背后,在政治、经济、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也潜伏着官僚腐败堕落、土地兼并日益严重的危机。特别是“安史之乱”之后,民族矛盾、阶级矛盾日益尖锐,加上佛道的泛滥,更是直接动摇着唐王朝统治的思想基础。在这种情况下,统治阶级中出身于庶族的中下层知识分子,希图通过变革来继续维护封建王朝的统治。但是当时的社会文化思潮和文学风气不能适应改革的需要。特别是当时统治文坛的骈体文,过分地强调词藻、音律、对偶、用典等形式,内容空洞,早已走上程式化、形式主义的歧途,不利于表达思想,抒发感情,反映广阔的社会生活内容,不利于从思想上教化民众。
古文运动,是针对骈体文而发动的—次文体革新运动,也是—次以“复古”为旗帜的儒家思想教育运动。“古文”一词最早是由韩愈提出来的,是指先秦两汉的诸子散文而言,是与骈体文相对立的一个散文概念:早在初唐武则天统治时期,就有陈子昂提出了对诗文的革新,成为“古文运动”的先声。当时的政坛人物狄仁杰、韦嗣立等人及后来玄宗时期的张九龄、姚崇、朱敬则等人针对现实写出了一定数量的内容质朴、深刻,分析透彻、精辟的奏疏,但他们的革新也仅停留在奏疏中,并没有从文学的本质上去改革骈文的统治地位。
到了中唐,萧隐士、李华、独狐及、元结等人开始提出一些文风改革理论,主张散文师古,对改变当时骈文浮艳的文风有一定的积极作用。古文运动真正轰轰烈烈地发展起来形成高潮是在中唐贞元年间,代表人物是韩愈和柳宗元。
韩愈,主要活动在中唐德宗、顺宗、宪宗时期。当时的唐王朝,经安史之乱后,国家已基本上处于分割状态。藩镇势力割据一方,宦官把持朝政,朝臣中牛李党争,政治统治极为腐败,战乱、苛捐重赋使得民生凋蔽。而佛教的横流、寺院经济膨胀形成的僧侣这一特权势力更是从经济、思想上威胁着唐王朝的统治。恢复儒家的正统地位,宣扬孔子“仁政”、“爱民”的思想,反对佛老,进行改革则成了这一时期中下层知识分子的普遍心声。而这一时期,前人倡导“古文”,在创作上已积累起大量的成果与经验,骈文也发生着显著的变化。
正是在这样的社会思想、文化背景下,韩愈以恢复儒家思想的正统地位为目的,以反佛为内容,正式提出了“古文”这一概念,写出相当数量的优秀作品。重申并发展了儒家的文艺理论,领导了中唐的古文运动,他“奋不顾流,不笑侮,收召启学”,亲授指点,培养韩门弟子,建立起古文运动的创作队伍。“世人始而惊,中而笑且排,先生益坚,终而翕然随以定”,取得了革新文体的效果,从而开辟了唐宋古文发展的道路。
韩愈首先提出“文以明道”的创作思想,提出“道”是目的,“文”是手段,“道”是内容,“文”是形式,用“道”来充实“文”的内容,文道合一而“道”为主。这个“道”就是儒家“仁政”、“爱民”、大一统、正名分、反僭乱、明纪纲的思想。针对现实社会,他又提出反对分裂、割据,呼吁安定统一的要求,他用儒家积极入世的思想来对抗宣扬因果报应寄希望于来世的佛教,这在当时的社会思想背景下,有着重大的进步意义,同时他以反佛的内容充实了“古文运动”,对于提高“古文”的思想性,增强“古文”的战斗力有着积极的作用,直接教育了民众。而他“不平则鸣”的主张,更直接启迪了作家用作品去揭露批判现实中的腐败黑暗,他本人的这类作品就很具有批判性和战斗性,如《送李愿归盘谷序》、《进学解》、《祭十二郎文》等等。“文以明道”的主张直接为批判骈体文的浮艳华靡的形式主义文风提供了—个强有力的依据,同时也包含有要求文学参加积极的政治斗争和思想斗争的意义,这就在给散文注入一定的思想内容的基础上引导散文为当前的政治服务,而不只是让文学去表达古老僵化的教条。这样使得创作与现实斗争联系起来,既赋予它强大的生命力,同时也反映了当时统治阶级中改革派的要求,
在具体的创作方法上,韩愈总结了前人与自己创作的成功经验,为后人作了指导。他学古,但绝不一味因袭模拟,提出了“唯陈言之务去”的主张,要求从字句到文章全面创新,辞必己出,使得“古文”生机勃勃。
在语言建设方面,韩愈创作中成功地体现了口语化、形象性、形式美等特点,特别富于成效。在艺术表现手法上,又体现出巧于运思、突出主题、论事析理、透辟明性,描写与抒情相结合及运用大量修辞方法等特点。
对于“古文运动”来说,韩愈的创作及理论水平代表了整个运动的成熟,由它的理论创作产生的广泛影响又说明了“古文运动”的成功。韩愈以自己的卓越才能和不懈努力,为“古文运动”开拓了新局面。
当时“古文运动”的另一健将柳宗元则以自己的理论和创作,发展充实了韩愈所取得的成果,提高了“古文”的水平,扩大了它的影响。
柳宗元(773——819)字子厚,河东人,贞元九年(793)进土,曾任县尉、监察御史、员外郎、刺史等职。由于参预王叔文的政治革新,被大宦官迫害,贬为永州司马。他在永州生活了十年之久,后调任柳州刺史。在艰难的环境里,柳宗元一直坚持自己的信念,毫不妥协,怀着郁愤、孤独死在柳州,年仅四十七岁。
柳宗元是个具有唯物主义的倾向的优秀思想家。他在唐代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两种世界观和两条认识路线的斗争中发表的许多重要观点达到了当时理论和认识的先进水平。柳宗元所提出的理论主张,不如韩愈那样系统和严密,但由于他具有先进的思想观点和独特的创作经验,所以能在理论上提出一些新看法,有些是弥补了韩愈的局限或缺陷,有些则是针对韩愈的理论有所发挥,在以理论思想指导一代文坛上起着巨大作用。
柳宗元也主张“文以明道”。但是他所谓的“圣人之道”又有其独特内容。他强调“行道”则要“辅时及物”’“辅时”就是辅助时政,“及物”就是惠及生物。柳宗元已经把“文”和实际的社会斗争联系起来,而韩愈则往往空言“卫道”,遇到实际利害则有丧失原则的表现。
在韩愈关于文体、文风、文学语言改革理论的基础上,柳宗元对文学的创作艺术规模进行了多方面的探讨。这是对“古文”理论的重大发展,同时也反映了他在发展文学散文上的特殊努力。也正是在这种努力下,他在山水游记、寓言文等文学散文体裁的写作上取得了突出成绩,大大扩展了“古文”的领域,提高了它的文学水平。在文体改革、散文艺术技巧方面,比韩愈前进了一大步。柳宗元的山水游记文极富诗情,是他的散文中最富于艺术特色的一部分。它们雕刻众形,“语语指划如画,千载之下,读之如置于其际”,表现了人对自然美的新鲜感受,丰富的描绘自然山水的艺术技巧,开拓了散文反映现实与人生的新领域,从而确立了山水游记这个体裁在文学史上的独立地位。我们在中学所学的《小石潭记》、《钴母潭西小丘记》都属这类文体。而他寓意深刻、生动活泼的寓言文,更是他散文中最富于独创性的组成部分。柳宗元汲取了前人的传统、又借鉴了杂文和唐传奇的艺术技巧,发展出一种思想深刻、概括性强而又形象鲜明、情节生动的寓言文体。如《永某氏之鼠》、《黔之驴》等等。
柳宗元的散文创作技巧突出的表现在善于叙事,如《种树郭案橐传》、《宋清传》等;注重形象描绘,如《童区寄传》、《梓人传》,独特的抒情笔法,如《捕蛇者说》、《始得西山宴游记》;结构多奇变,以及多用讽刺,行文峻洁等等。
总之,到柳宗元,不仅扩大了“古文”的领域,丰富了“古文”的艺术手法,而且大大提高了“古文”的表现力,对整个“古文运动”的发展和成功,起了重大的作用。
在韩愈、柳宗元“古文”理论创作的影响下,文坛上涌现出张籍、李翱、皇甫堤、李观、刘禹锡、吕温、韩泰、凌准等一大批优秀的“古文”作家及大量“古文”的优秀作品。使得古文运动在社会上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形成广泛的群众基础,甚至连任宪穆两朝宰相的裴度,牛李党争时牛党的首领牛僧孺等政坛高层人物也加入了这一变革文风的潮流,“古文”全面繁荣发展起来,真正形成一场轰轰烈烈的运动,与当时诗坛元稹、白居易领导的新乐府运动遥相呼应,将靡靡浮艳的文风横扫一空。韩愈、柳宗元的理论奠定了散文创作的基础。他们的创作实践成为近千年的典范。不仅恢复了散文的历史地位,而且使散文更在传统的著书立说之外,在日常生活中找到了表现自己的写景、抒情、言志的广阔园地。因为韩柳的“古文运动”,古典散文才得以定型,确定了发展的方向。
宋代,欧阳修、曾巩、王安石、苏轼、苏洵、苏辙等人继承和发展了韩柳的理论,将古文运动开展到更深层次,取得了巨大成就。
“古文运动”是以“复古”为旗号的文学改革运动,影响十分深远。它不仅在散文创作方面为后世树立了光辉的典范和理论指导,而且也给后人以改革文风的勇气,开了以“复古”来反对形式主义、唯美主义文风运动的先声。古文运动的优良传统,一直影响了中国近千年的文学创作,为中国散文的发展和繁荣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