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
佚名
《红楼梦》
封建末世社会画卷
现实主义不朽巨著
二百多年前,一位伟大的作家“泪尽而死”,创作了一部今后世无限崇仰的不朽巨著。人们谈论它,常常各执己见,“逐相龃龉,几挥老拳”。统治者禁毁它,斥之为“淫书”、“邪说”。古今中外的学者们研究它,流派林立,成了一门专门的学问——“红学”。“开谈不说《红楼梦》,读尽诗书也枉然。”《红楼梦》成了人们永远也谈不完的热门话题。
清朝乾隆年间,一部手抄本小说在世间广为流传。据载,好事者每传抄一部,在庙市上出售,可卖到数十金。等到用活字出版印刷后,更是立即传遍大江南北。两百多年来,吸引了大批学者对它进行多方面的研究,并形成了一门专门的学问——“红学”。如今,这门学问已成为世界性的显学了。这部小说就是代表了我国古典现实主义小说最高峰的不朽巨著一一《红楼梦》,它的作者是曹雪芹。
曹雪芹(1715?一17647)名霑,字梦阮,雪芹是他的号,又号芹溪、芹圃。曹雪芹先祖原是汉族,后来成为满州正白旗“包衣“(奴仆)。曹雪芹的曾祖母孙氏做过康熙皇帝的乳母,由于这个原因,从曾祖父曹玺起,祖父曹寅,父辈,三代世袭江宁织造。曹寅小时做过康熙的伴读,极受康熙宠信。康熙六下江南,四次由曹寅负责接驾,都以曹家的江宁织造署为行宫。曹寅的两个女儿都被选作王妃。曹寅还是有名的藏书家,又精于诗文、书法、校勘。奉命刊印过《全唐诗》。曹寅死后,曹禺、曹沾先后承继职位,曹雪芹自幼生活在锦衣纨绔、饮甘餍肥之中。
然而,好景不长,雍正五年(1727),曹雪芹父亲曹禺因事被株连,下狱治罪,家产抄没,曹雪芹随全家迁回北京。乾隆时,曹家再次受到打击,往昔的繁华富贵,化为过眼云烟,从此家业凋零,一蹶不振。晚年的曹雪芹,全家住在北京西山,生活更为困顿,竟到了“满径蓬篙”,“举家食粥酒常赊”的地步。
从他交接的朋友的诗文可以看出,曹雪芹善谈吐,尚风雅,是一个性格耿介、愤世嫉俗、嗜酒狂狷、傲岸不屈的人物。他精通诗词曲文、琴棋书画,有高度的文化素养。早年优越的生活条件,对培养曹雪芹的文艺才能起了一定的作用;后来艰苦的人生经历,使他积累了丰富的社会生活体验,对封建阶级的腐朽没落有了更深切的认识,这就为他创作《红楼梦》准备了良好的生活基础。
曹雪芹写《红楼梦》时,已是晚年。小说“披阅十载,增删五次”,真是“字字看来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当他刚刚写到八十回的时候,他的幼子又夭亡了,曹雪芹忧伤过度,一病不起,这位还不到五十岁的文学巨匠,终于在贫病交困中与世长辞了。死后,留下的只有琴剑在壁,“新妇飘零”,连小说手稿也无人整理。二三好友草草殡埋了这位伟大的作家。
曹雪芹的未完稿题名《石头记》,基本定稿有80回。乾隆五十六年(1791),程伟元、高鹗第一次以活字印刷出版,已是120回,书名也由《石头记》改为《红楼梦》。后40回,一般认为是高鹗续成的。高鹗的续书基本完成了《红楼梦》故事的悲剧结局,但就总的思想和艺术成就来说和原著还有相当距离。
对《红楼梦》的评论和研究最初始于脂砚斋。脂砚斋生平不详,但从他的批语的措辞和语气来看,他可能是曹雪芹的叔父或堂兄弟,他作为曹雪芹十分亲近的人,在批语中的许多话都成为“红学”研究的珍贵材料,有着非常重要的价值。五四运动以前,评论和研究《红楼梦》的人很多,影响最大的是评点派和索隐派。“五四”时期又出现了新红学派。这些流派都存在着这样那样的缺陷和不足。解放后,《红楼梦》研究出现新气象,多数研究者运用马克思主义观点研究《红楼梦》,小说进步的思想内容和可贵的艺术价值才逐渐为人所认识。目前,《红楼梦》在世界各国已有十几种文字40多种译本,“红学”研究已成为一门国际性的显学了。
曹雪芹在世时只有《红楼梦》的稿本和脂砚斋等批语的抄本,也可能有他人的抄本,但一定极少,而且都没有刻印。后来据脂批本抄写的本子很多,这可以说是脂本系统的《红楼梦》。曹雪芹去世20多年后,出现了程伟元的木活字版本。后来他也有多种本子,可称为程本系统。80回抄本系统,题名《石头记》,大都附有脂砚斋评语。如“甲戌本”、“已卯本”、“庚辰本”、“甲辰本”、“已酉本”、“戚寥生序本”、“郑振铎藏本”、“蒙古王府本”、“列宁格勒藏本”等;120回程本系统,乾隆五十六年(1791年)程伟元排印本为“程甲本”,第二年又在第一版的基础有所增删,再度排印,是“程乙本”。另外,还有“藤花树本”、“王希廉本”、“作家本”、“人民文学本”等。脂本、程本系统之外,还有“红楼梦研究所本”,综合脂本与程本而成。《红楼梦》各种本子,回数有多寡之别,内容又有差异,欲得其真谈,必须选择良好的本子来阅读。“庚辰本”、“程甲本”和“红研所本”应当是重要的本子。
《红楼梦》这部洋洋120万言的宏伟巨著被誉为封建末世的历史画卷,认识封建社会的百科全书。它以贾宝玉、林黛玉、薛宝钗之间的恋爱、婚姻悲剧为中心,通过贾、王、史、薛四大家族,主要是贾氏荣宁贵族沉浮盛衰史,对封建社会晚期的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包括政治、经济、文化、教育、道德、宗教、婚姻等制度,都进行了广泛而深刻的描述和反映。同时,小说还通过对贵族叛逆者的歌颂,表达了新的朦胧的理想。
小说中有三个最重要的人物:贾宝玉、林黛玉、薛宝钗。
贾宝玉是一位具有叛逆思想的贵族公子。他出生在“白玉为堂金作马”的贾府,自幼珠围翠绕、锦衣玉食。他本来可以走那条“留意于孔孟之间,委身于经济之道”的仕宦之路,这也是那个封建大家族对他的热切期望。然而大观园特殊的生活经历,却使他终于背弃了这条道路。他经常说:“天地间灵淑之气只钟于女子,男儿们不过是渣滓浊物而已”。还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我见了女儿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得浊臭逼人。”这和那个充满“男尊女卑”道德观的社会,是多么的格格不入!他轻视“尊卑有序,贵贱有别,”的伦理观念,既同情那些专门侍候人的丫环,又与柳湘莲、琪官那样的“戏子’结交;他不爱读四书、五经,鄙弃功名利禄,把那科举称为“铒名钓禄之阶”;他懒于与士大夫接谈,厌恶“峨冠礼服贺吊往还”,痛骂那些以“文死谏”、“武死战”来沽名钓誉的人物。在封建统治者眼中,他正是个“潦倒不通庶务,愚顽怕读文章,行为偏僻乖张,那管世人诽谤”的叛逆。
林黛玉和薛宝钗二人分别是贾宝玉姑家的表妹和姨家的表姐,一前一后来到贾府,都有美丽的容貌、出众的才华,很快成了旗鼓相当的竞争对手。林黛玉清高孤傲,语言刻薄,多愁善感,不通世事。薛宝钗则温柔贤淑,端庄稳重,安分随时,熟谙世故。林黛玉有很强的自尊心和自爱心,坚守着高尚的情操,不肯屈服于周围的丑恶和庸俗。薛宝钗则冷静而理智,努力适应贵族官僚家庭的环境,注意用封建礼法支配自己的言行。从表面上看,林黛玉有不少缺点,薛宝钗有许多长处,然而贾宝玉却只钟情于林妹妹。
小说中有这样—段描写,贾宝玉怕看八股文章,却喜那小说传奇,被林黛玉发现。黛玉道:“什么书?”宝玉见问,慌的藏之不迭。便说道:“不过是《中庸》、《大学》。”黛玉道:“你又在我跟前弄鬼,趁早儿给我瞧好多着呢。”宝玉道:“妹妹,若论你我是不怕的,你看了好歹别告诉别人,真正这是好文章,你若看了,连饭也不想吃呢。”
“你又在我跟前弄鬼”。宝玉的一举一划全在黛玉的心中,了解实在是深,所以尚未看见已知道这书绝不是《大学》、《中庸》那样的儒家经书;“妹妹,若论你我是不怕的”,宝玉也确是深知黛玉,所以说“你若看了,连饭也不想吃呢。’先前的藏,只是怕别人看到。《西厢记》文辞固然高妙,然而引起二人如此兴趣的主要原因,恐怕还是书中表现出的对个性解放的追求。宝黛二人在追求个性解放方面,实在是互为知己、心心相映了。
薛宝钗对宝玉并非没有感情,但对他的“痴”、“狂”深为不满,说他是“无事忙”、“富贵闲人”。她一有机会,就要劝他学些应酬世务、讲些仕途经济,便于日后博取功名富贵。但这样做的结果只有使宝玉越发反感,说他“好好一个洁白的女子,也学的沽名钓誉,入了国贼禄蠢之流”。在封建家庭的支持下,最后达到了和宝玉结婚的目的,但也只得了个抄家、守寡的结局,自己也成了封建主义的牺牲品。
贾宝玉林黛玉的真挚爱情,是建立在相互了解、思想一致的基础上的。宝姐姐劝宝玉留意仕途经济,史妹妹也愿他读书去考进士,而林妹妹从不像她们那样说那“女子无才便是德,”“男人们读书明理,辅国治民,这才是好”的话,所以贾宝玉说:“林姑娘从来说过这些混帐话不曾?若她说过这些混帐活,我早和她生分了!”在贾宝玉挨打之后,黛玉哭得“两个眼睛肿得桃儿一般”,“心中虽然有万句言词,只是不能说的,半日方抽抽噎噎的说道:‘你从此可都改了罢?”’好象也在劝戒,但又明显的与宝钗、袭人不同,在她面前,宝玉便敢“长叹一声道:‘你放心!别说这样的话,我便为这些人死了,也是心甘情愿的”。对于宝钗、袭人的劝戒看视,他可是只有感激,绝不会说出这番话来。宝黛二人爱情的基础,是远远超出了前代文学作品所描写的“郎才女貌”的范围的。在宝黛二人形象上,体现着初步的民主主义色彩,显示了一种新的时代特征。
由于宝黛爱情建立在共同反对封建主义人生道路的基础上,带有鲜明的叛逆性质,因此也就自然而然地受到封建势力的无情压制。可怜那痴情似水的林黛玉,悲愤欲绝地死在泪水中,贾宝玉也将什么天恩祖德、功名富贵、娇妻美妾等一脚踢开,仰面大笑而去…在我国文学史上,还没有一部作品能把爱情的悲剧写得象《红楼梦》这样富有激动人心的力量。
围绕宝、黛、钗的爱情悲剧,小说描写了各种各样的矛盾和冲突,揭露了封建社会种种腐朽和罪恶。薛家公子薛蟠,平白无故打死冯渊,打死堂倌张三,不是安然无恙,就是只花点小钱便大摇大摆出狱;贾赦逼死鸳鸯,害死石呆子,官吏反而把石呆子的扇子夺来敬献给杀人凶手;王熙凤为了三千银子,破坏张金哥的婚事,害死两条人命;司棋被逐撞墙而死;晴雯惨死在一领芦苇席上……正象小说中柳湘莲说的、贾府“除了两个石头狮子干净罢了!”
曹雪芹虽然生活在清王朝的所谓“乾隆盛世”。然而“盛世”的背后却隐藏着极度的腐朽和种种的危机。两千多年的中国封建社会已经走到了它的末世,这样的社会集中了各种各样的矛盾,而这些矛盾又是那样的尖锐,成了病入膏肓的不治之症,正如书中人物冷子兴所说的“如今外面的架子虽没很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了”。另一方面,封建末世慢慢滋长的资产阶级民主思想已经影响了贾宝玉、林黛玉这样的封建叛逆,他们对封建礼教的反抗,对个性解放的追求,正在抽筋断骨般地动摇着封建社会的根基。贾、王、史、薛四大家族以及它们所象征的整个封建社会已经象临风残烛的情景,“昏惨惨,似灯将尽”了。曹雪芹在梦一般的哀愁伤感中,一面为它们唱着挽歌,一面却在诅咒它们。小说渗透着神秘虚无的色空,却又细致入微地揭示着封建社会将寿终正寝的命运。《红楼梦》流传以后受到世人的喜爱,封建统治者却把它斥为“淫书”、“邪说”,进而严行禁毁,正是由于这部巨著进步而深刻的思想意义:它不是孤立地描写宝、黛、钗的爱情悲剧,而是以这个悲剧为中心,展现了贾、王、史、薛四大家族由盛而衰的历史,深刻地揭示了中国封建社会趋于崩溃和必然灭亡的命运。小说的进步意义是显而易见的,其中流露出的感伤情绪、宿命色彩、色空观念,也需要读者认真鉴别。
《红楼梦》在艺术成就上也达到了空前的高峰。
首先,小说塑造了成百成群的活生生的人物形象。除去古人和无姓名的人物不算外,《红楼梦》出场人物有五百多个,但千人千面,毫不雷同,其中有血有肉、个性鲜明的形象就有几十个。作者善于把握那些性别相同、年龄、性格又十分相近的人物的细微差别,能把关系十分亲近的人写得个性鲜明,又善于根据人物的不同地位,分别采用不同的写法。妙玉的孤高和黛玉的孤高不同,史湘云和尤三姐的豪爽有别,平儿的温顺中透露出善良,袭人的温顺中表现出世故。风姐的泼辣中暗藏着奸诈,探春的泼辣中体现着严正。尤二姐尤三姐是姑妹,但前考忍受凌辱,不敢反抗,后者则大胆刚烈,敢于反抗。薛蟠和薛宝钗是兄妹,但前者是个典型的呆霸王,后者却是标准的封建淑女。小说中的主要人物无不刻画得出神入化,栩栩如生,有些次要人物,虽着墨不多,也都活灵活现,呼之欲出。
《红楼梦》的语言艺术也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铺陈则绚丽多彩,嘲讥则嘻笑怒骂,抒情则深沉隽永,叙述则流利畅达。小说刻画人物,寥寥几笔,人物便跃然纸上。那些写景状物的语言,绘声绘色,使读者仿佛身临其境。宝钗扑蝶、黛玉葬花、晴雯补裘、湘云醉卧芍药等全然是一幅幅美丽的图画,而在这些画面里,人物的神态也得到了充分的表现。至于《红楼梦》中的诗词在这部书中的作用,更为历来的读者所瞩目。小说不仅用诗词来表达内容,而且用来刻划人物性格,林黛玉的《葬花词》,薛宝钗的《柳絮词》,贾宝玉的《芙蓉诔》等,都被出神入化地熔铸在整个艺术形象之中了。
《红楼梦》在艺术结构方面所取得的成就也是非常突出的。这部博大精深的百万巨著,几乎是没有办法把它截然分成段落,在这蔚为大观的艺术长廊里,作者组织了大大小小的故事,描写了无止无休的斗争。以贾府为代表的四大家族的衰亡过程,宝黛爱情悲剧的发展始末,两者互相穿插交织,是支撑这座艺术大厦的栋梁。每一个人物又几乎都有自我起讫的故事线索,又有如斗拱短柱。条条线索,错落编织,又主次分别,有条不紊。所以《红楼梦》有了网状结构美誉,但它不是一般的网,而是多面、立体、千孔万目的庞大结构。
“开谈不说《红楼梦》,纵读诗书也枉然!”《红楼梦》的巨大价值,随着时间的推移,光辉愈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