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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读的历史,误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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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鸿章,中国近代以来最具有争议的人物。自其有生时即是争论不休之人。其功,其过,众说纷纭,莫衷一是。赞者称其忠君为国,殚精竭虑,游旋于列国之间,充分运用其外交手腕,在列国争雄的时代避免了中国彻底的沦丧。以其为中坚的“洋务运动”,更是开中国风气之先,开始了中国近代化之历程。恶其者谓其误国误君,签订诸多丧权辱国条约,对外献媚于洋人,对内疯狂镇压太平天国、义和团等运动,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卖国贼。有人在《马关条约》签订后作一幅对联以示讽刺:“杨三已死无苏丑;李二先生是汉奸。”对其评价,真可谓“誉之者千万,而毁之者亦千万;誉之者达其极点,毁之者亦达其极点。”

近几十年来,由于政治的需要,赞其者声音逐渐消失,对其的功劳不断抹杀。然历史终究为胜利者之历史,而为政治所用之历史更为编纂之历史。真正的历史只能从当时之时代所得,今有幸读到梁启超先生的《李鸿章传》,敬佩之意尤然而起,敬其眼光学识,佩其超然于政治之学者风范。梁与李何关系也,新党与旧官僚之水火不容之势也,但梁公却作出了“夫李鸿章果足称为中国第一人与否,吾不敢知,而要之观今五十岁以上之人,三四品以上之官,无一可以望李之肩背者,则吾所能断言也。李之死,于中国全局有关系与否,吾不敢知,而要之现在政府失一李鸿章,如虎之丧其伥,鼓之扶其相,前岌岌愈益多事,此又吾之所敢断言也。”天下最难之赞誉莫如出自敌人之口。梁公此论真乃高论!实论!

李鸿章一生所做能“立于当代,留于所世”者为二事。一为办洋务,二为外交。而争议最大者也乃此二事。有人以洋务运动未能改变中国之体制,中日甲午战争北洋海军全军覆没为由认为洋务运动彻底破产。窃却不以为然,洋务运动立足于自强、求富。以办工厂、开学校、购军备为主,引导了当时之民风,使官场、民间莫不“开口便言洋务”,如果说魏源、林则徐之流是放眼望世界之第一人的话,那么以李鸿章为代表的洋务派们则是积极的实践者。在他们的努力下,中国的高层不再是坚持闭关锁国,对外隔绝,而是积极的加入世界的潮流之中。创办民族工业更是对抵制西方商品的入侵,防止中国整个经济的崩溃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更为重要的是,洋务运动开风气之先,办学校、对外派遣留学生,对当时之中国起到了思想启蒙的作用。我认为,共和的观念不是起源于辛亥革命,而应追溯于洋务运动。如果没有洋务运动,辛亥革命也许不会那么早发生。洋务运动在当时实际上已经在民众心中播下了民主的种子,辛亥革命只是其发芽之结果而已。洋务运动未能使中国走上富强的原因,一是因为时代所限,二是因为李本人只是清政府一员,不可能要求其反对自己的政府。近代学者将之作为批评李之一大理由,是极其荒谬的。《李鸿章传》给予了公允的评价“(李)殊不知今日世界之争,不在国家而在国民”,“(李)则以知有兵事而不知有民政,知有外交而不知有内治。知有朝廷而不知有国民”,最终“坐知有洋务,而不知有国务,以洋人之所务者,仅于如彼云也。”

至于外交,将丧权辱国条约的签订归结于李鸿章更是不公允的,李不外是清廷之大臣,条约的签订必须得到清廷最高统治者(实为慈禧)的首肯。李决不可能在没得到清廷的同意的情况下擅自作主。这在当时是绝对的“大不敬”,罢官、下狱不是不可能的,以李之聪明,不至于连这都不明白。事实上是,李游走于列国之间,充分利用各国矛盾,对维护中国的完整起到了巨大的作用。如无李鸿章,中国可以早就被蚕食,岂会中有台湾、香港的割让。中国近二百年来,论外交手腕、尽心为国,能出其左右其唯有周恩来一人而已。

对于李鸿章,还是回到梁启超先生所言“天下惟庸人无咎无誉,举天下人面恶之,斯可谓非常之奸雄矣乎。举天下而誉之,斯可谓非常之豪杰矣乎。有人于此,誉之者千万,而毁之者亦千万,誉之者达其极点,毁之者亦达其极点;今之所毁,适足与前之所誉相消,他之所誉,亦足与此之所毁相偿,若此者何如人乎?曰是可谓非常之人矣。”————此乃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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