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寒堂诗话
南宋张戒(生卒年不详)著。《岁寒堂诗话》二卷,《四库全书》收于集部诗文评类。
潘德舆《养一斋诗话》、马星翼《东泉诗话》、张宗泰《跋〈岁寒堂诗话〉》、林昌彝《海天琴思录》都对《岁寒堂诗话》作了高度评价。《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谓是书“通论古今诗人,由宋苏轼、黄庭坚上溯汉、魏、《风》、《骚》,分为五等。大旨尊李杜而推陶阮,始明言志之义,而终之以无邪之旨,可谓不诡乎正者”。诗话论及古今诗人,认为“诗妙于子建,成于李杜,而坏于苏黄”。对苏轼的“以议论为诗”和黄庭坚的“补缀奇字”,“冶容太甚”首先正面提出反对意见,并尖锐指出苏黄的“用事押韵”,乃“诗人中一害”。只有使“苏黄习气净尽”,方可以论唐人诗。其时,苏黄正被奉为诗坛圭臬,在此情况下,诗话对苏黄习气提出批评,是难能可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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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寒堂诗话 │ 宋·张戒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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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上
建发陶阮以前诗,专以言志;潘陆以後诗,专以咏物。兼而有之者,李杜也。
言志乃诗人之本意,咏物特诗人之馀事。古诗苏李曹刘陶阮本不期于咏物,而咏
物之工,卓然天成,不可复及。其情真,其味长,其气胜,视《三百篇》几于无
愧,凡以得诗人之本意也。潘陆以後,专意咏物,雕镌刻镂之工日以增,而诗人
之本旨扫地尽矣。谢康乐“池塘生春草”,颜延之“明月照积雪”,(案:“明
月照积雪”乃谢灵运诗,此误。)谢玄晖“澄江静如练”,江文通“日暮碧云合”,
王籍“鸟鸣山更幽”,谢真“风定花犹落”,柳恽“亭皋木叶下”,何逊“夜雨
滴空阶”,就其一篇之中,稍免雕镌,粗足意味,便称佳句,然比之陶阮以前苏
李古诗曹刘之作,九牛一毛也。大抵句中若无意味,譬之山无烟云,春无草树,
岂复可观。阮嗣宗诗,专以意胜;陶渊明诗,专以味胜;曹子建诗,专以韵胜;
杜子美诗,专以气胜。然意可学也,味亦可学也,若夫韵有高下,气有强弱,则
不可强矣。此韩退之之文,曹子建杜子美之诗,後世所以莫能及也。世徒见子美
诗多粗俗,不知粗俗语在诗句中最难,非粗俗,乃高古之极也。自曹刘死至今一
千年,惟子美一人能之。中间鲍照虽有此作,然仅称俊快,未至高古。元白张籍
王建乐府,专以道得人心中事为工,然其词浅近,其气卑弱。至于卢仝,遂有
“不唧溜钝汉”、“七碗吃不得”之句,乃信口乱道,不足言诗也。近世苏黄亦
喜用俗语,然时用之亦颇安排勉强,不能如子美胸襟流出也。子美之诗,颜鲁公
之书,雄姿杰出,千古独步,可仰而不可及耳。
国朝诸人诗为一等,唐人诗为一等,六朝诗为一等,陶阮、建安七子、两汉
为一等,《风》、《骚》为一等,学者须以次参究,盈科而後进,可也。黄鲁直
自言学杜子美,子瞻自言学陶渊明,二人好恶,已自不同。鲁直学子美,但得其
格律耳;子瞻则又专称渊明,且曰“曹刘鲍谢李杜诸子皆不及也”,夫鲍谢不及
则有之,若子建李杜之诗,亦何愧于渊明?即渊明之诗,妙在有味耳,而子建诗,
微婉之情、洒落之韵、抑扬顿挫之气,固不可以优劣论也。古今诗人推陈王及《
古诗》第一,此乃不易之论。至于李杜,尤不可轻议。欧阳公喜太白诗,乃称其
“清风明月不用一钱买,玉山自倒非人推”之句。此等句虽奇逸,然在太白诗中,
特其浅浅者。鲁直云;“太白诗与汉魏乐府争衡”,此语乃真知太白者。五介甫
云:“白诗多说妇人,识见污下。”介主之论过矣。孔子删诗三百五篇,说妇人
者过半,岂可亦谓之识见污下耶?元微之尝谓自诗人以来,未有如子美者,而复
以太白为不及,故退之云:“不知群儿愚,那用故谤伤。”退之于李杜但极口推
尊,而未尝优劣,此乃公论也。子美诗奄有古今,学者能识《国风骚》人之旨,
然後知子美用意处,识汉魏诗,然後知子美遣词处。至于掩颜谢之孤高,杂徐庾
之流丽,在子美不足道耳。欧阳公诗学退之,又学李太白。王介甫诗,山谷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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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5-4 12:20 AM, 下載次數: 0